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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犷

横眉冷对,尘世笑虚伪;古道热肠,人间播真诚。不求闻达于世,但求无愧于心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兜头布【散文.粗犷原创】  

2016-01-25 13:24:56|  分类: 小说散文集(一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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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头布

作者 粗犷 2009年7月3日  

 

    我很土(注一),但是还有比我更土的。家乡女人的兜头布,比我还要土。

    住在前面那栋楼里的曹阿婆,进进出出的时候,头上还是兜着一块深蓝色的粗布毛巾。

    她洗掉了脚丫子上的泥,放下了卷得高高的裤脚管,已经荣升为高贵的城里人。但是用兜头布包头的习惯,她却还是不愿意改掉

   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她的孙女儿求她,丢掉,丢了吧,别那块难看的兜头布。她拿起一把竹尺,高高地举过头顶,作势要打她但是她的孙女儿却不慌不忙。她把头伸过去,并且一叠声地说道,打呀打呀,您快打呀!

    孙女儿是宝贝疙瘩,曹阿婆自然舍不得打。她常常板面孔,而且说真的要打她可是她的孙女儿呢,还是一点儿也不害怕。

    曹阿婆没有办法,只好把把她的儿子叫过来。

  那个大块头(注二)的儿子,能说会道,气宇轩昂,据说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干部。别人对他点头哈腰,但是在他的老妈面前,也点头哈腰。

    “那是传家宝,”她对她的儿子说道,“可是你的女儿却让我把它扔掉!”

    她逼着当着大干部的儿子,马上进行对她一次传统教育。

  “饿她两顿!让她也尝尝草根树皮的味道!”她嚷道。

 

    那块粗布毛巾,是她的母亲,也就是她孙女儿的曾外祖母,在她出嫁的时候,让她带到婆家的。这是在一次闲聊中,她亲口对我说的。

  有一次,我看书看累了眼睛,走出门去透透气。我看到她坐在对面楼道口的矮凳子上面补袜子,于是就走过去招呼一声。

  她客气地把屁股下面的矮凳让给我,然后自己坐到楼道口的台阶上。

    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。她说起了令她骄傲的儿子,和让她担忧的孙女儿。她如数家珍般地,说着东家长西家短。她说起了许多过去的事,其中也包括她始终舍不得丢掉的粗布毛巾。

    有关粗布毛巾的事,其实我是知道的。

  上海乡下女人那时候的陪嫁,无非是些老布、布鞋、布袜,和粗布毛巾之类的不值钱的东西。

  在那个时候,粗布毛巾除了作洗脸擦汗之用以外,一般还被乡下女人们用作兜头布。

    用粗布毛巾兜头,还是很有好处的。它一是可挡风,二是能遮土。田里灰土多,出了汗会弄脏头发的。乡下女人没有时间,天天都汏头。

  汰一次头(注三)用掉的时间,能锄一分地呢!

    说起母亲给她的粗布毛巾时,曹阿婆浑浊的眼眶里面,竟然滚落下一滴泪珠来。

  她停下手中的活儿,用低沉的、略带哽咽的声音说道,她的母亲,给了她一辈子也用不完的粗布毛巾。但是她的孙女儿却想让她把它们丢掉。

   “她被我惯坏了,”她说道,“她总是对我指手画脚,发号施令。”

 

    五六十年代的上海乡下,女人的头上,都清一色地包着一块粗布毛巾。从粗布毛巾的颜色上,还能分辨出乡下女人们的年龄。中老年女人,大多是黑白格子的。大姑娘和小媳妇,一般都是红绿条子的。

    到了七八十年代,开始流行三角系巾(注四)。三角系巾颜色比较鲜艳,花色花样也比较多。年龄还是可以从颜色上分辨。黒紫色的或深蓝色的,是比较老的女人。花花绿绿的,包在小媳妇的头上。大姑娘头上包着的,一般都有印染虽然粗糙,但在当时很时髦的图案。

    有了三角系巾,兜头的作用,也变得更加重要起来。年轻的乡下女人,兜头不再只包头发。嘴脸和鼻子,也包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珠。

  它遮住了太阳的烤灼。脸上的皮肤,甚至比身上的皮肤还要白嫩。据称那是汗水捂出来的。汗水果有增白嫩肤的奇效,倒也应当做做推广

    不过汗毛孔里的垃圾,能被汗水排出来的说法,我是真的相信的。汗水的作用,肯定要比洗面奶好得多。在这一点上,我看是毋庸置疑的。

    现在兜头的女人,已经不太容易看到。不过有还是有的。有一些喜欢时髦的女人,偶尔想要妖娆一下的时候,也会用一条高档的丝巾,兜一兜头。

 

    “现在的老太太,头上不兜毛巾,都兜上丝巾了。兜丝巾其实很好看的,”我笑着对曹阿婆说道“你也不妨找一条丝巾兜兜看。一来呢,一讨孙女儿欢喜。二来呢,也好做一做时髦的人。”

 

注释:

注一: 土 —— 即土气。

注二:大块头 —— 个子又高又胖的人,上海话。

注三:汰一次头 —— 上海话,汰:洗。汰一次头:洗一次头。

注四:三角系巾 —— 三角形织物,包头用,冬天也见用作围脖。

—— 作者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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